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炒到300元一片的流感“网红药”,真有那么神吗?

  来源:财经大健康

  科学证明,从来就没有什么“神药”,用药还需对症,而处方药更不应盲目抢购和自行服用。

  文|乔佳慧

  2024年1月22日,北京居民王木(化名)不幸中招流感,他到北京朝阳医院想让医生给开一款针对甲型、乙型流感的抗病毒新药——玛巴洛沙韦。可是,医生告诉他,“医院里早就没这药了。

  此前,王木的朋友从一名药代手中买到一盒玛巴洛沙韦,价格高达1000元。

  彼时正值乙流高峰期。1月14日的国家卫健委新闻发布会上,中国疾控中心病毒病所国家流感中心主任王大燕介绍,北方省份近五周的乙流病毒占比升至57.7%,而南方省份近三周的乙流病毒占比也升至36.8%,部分省份的乙流病毒占比已经超过了甲流。

  至少从2023年10月中旬,流感流行季刚露苗头时,社交媒体上就围绕玛巴洛沙韦悄然酝酿起一轮制造“神药”的风潮。这是一款来自日本盐野义制药公司和跨国药企罗氏共同开发的新型抗病毒药物,2021年4月在中国获批上市,商品名为“速福达”。目前,尚无其他厂商仿制的同类药品上市,因此这也是一款独家药物。

  每到冬春时节,人们必要与流感缠斗一番。尽管流感药物已非常成熟,药品厂商繁多,但在这个流感季,“神药” 巴洛沙韦还是引发了抢购潮。

  网红、大V在社交媒体上抱怨买不到或者现身说法式的用药指南很吸睛,而电商平台也搞出限量、定时放出的营销策略,从而带动零售市场价格起伏。

  但抢药的人们可能并不知道,玛巴洛沙韦在国际市场已经过了五年的检验。由于适应症限制和使用风险,这种药物先后在美国、日本经历了倍受追捧,销量迅速上升,然后遇冷,市场份额快速下跌的过程。

  对于儿童、老人、孕产妇等体质较弱的人群,宁波市某三甲医院呼吸科主任医师吴川(化名)提醒一定要遵医嘱服药,“在这一轮流感中多发家庭聚集性感染病例,最怕的就是年轻人自己吃了药没事,就随便把药给老人和孩子使用。即便是适用更广的奥司他韦,肾功能在10%以下的,也是不能服用的。”

  科学证明,从来就没有什么“神药”,用药还需对症,而处方药更不应盲目抢购和自行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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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红药”是如何炼成的

  2月5日,京东大药房显示,一盒玛巴洛沙韦的价格为235元,每天10点开售。据客服介绍,目前该药品为限量抢购,参与人数较多;每个用户每个手机号,只能买一盒;30天内最多下一单,部分地区有货,以实际下单为准。

  在美团自营大药房,一盒玛巴洛沙韦的价格是255元,在每天10点开售基础上又多了一个时间段,19点。这两家电商平台均显示下单后次日送达。

  在京东的“进口流行性感冒口服药榜”上,截至2月5日,玛巴洛沙韦已保持榜首两个多月,最近30天,京东大药房卖出了5万盒。

  在一家外卖平台上,目前每盒玛巴洛沙韦的价格起步为249元,最高达到623元,均由线下药店发货。

  在一家外卖平台上,一盒玛巴洛沙韦的最高价格达到623元。来源:网络截图

  1月1日浙江省一位患者看了一眼玛巴洛沙韦价格,第一反应是“太贵了”。其提供的截图显示,一家外卖平台上一盒玛巴洛沙韦价格在390元-405.5元之间,且下单后还需要等1天-3天方能送达。

  但玛巴洛沙韦需要在流感症状2天内服用。这名患者因此不愿为“神药”买单,仍选择了手边就近能买到的磷酸奥司他韦。

  王木的医生最后给他开的也是磷酸奥司他韦,一盒10粒171.55元,由他的医保个人账户全部支付。

炒到300元一片的流感“网红药”,真有那么神吗?

  与玛巴洛沙韦这款进入中国市场不到3年的处方药相比,奥司他韦在中国的使用已超过20年,属于非常成熟的品种。作为抗流感病毒临床应用的一线用药,奥司他韦可以通过抑制病毒从被感染细胞中释放而减少病毒播散,用于治疗及预防甲型及乙型流感,也是一款处方药。

  而玛巴洛沙韦能迅速蹿红,一是新药稀缺,还有就是如果在流感症状出现后2天内服用,仅需用药一次,使用简捷。

  目前市场上的玛巴洛沙韦规格为20mg*2片/盒。根据说明书中基于体重的给药方案,体重20公斤以上,80公斤以下的患者,服用2片;高于80公斤的患者则需服用4片。这意味着单次用药的价格超过200元,如果买的是高价药,则更高。

  实际上,此次玛巴洛沙韦并非全国范围内缺货。

  据上海某儿童专科医院急诊科副主任医师王勇(化名)了解,此次冬春流感季,玛巴洛沙韦没有出现过断货;吴川所在的医院也一直没有断货,而主动要求开玛巴洛沙韦的患者还是少数。

  玛巴洛沙韦在医院内、院外零售市场的表现有差异,是因为此药品的推广有两条线。罗氏制药负责的是在主要医院市场的渠道推广;华润医药商业,负责的是线上和线下的零售市场,以及部分下沉市场的渠道推广。

  罗氏制药中国与华润医药商业集团在2023年3月22日签署了“速福达”在中国共同推广的合作协议。

  中康控股开思系统的数据显示,2021年至2023年前三季度,在中国综合医院终端和零售终端,玛巴洛沙韦销售额为30万元、0.53亿元和1.87亿元。可以看出,2023年前三季度的销量相比2022年全年,增长了两倍多,其中电商零售渠道的增速最快。

  销量翻倍,“一药难求”背后,是社交媒体为其打造出的“神药”光环。

  目前在社交媒体平台上,有不少个人、博主、民营医院医生工作室、公立医院儿科医生账号发文发视频,以科普形式详细记录使用玛巴洛沙韦治疗流感的全过程,分析探讨用法用量,或求购药物。其中不少作者并非医药专业人士。

  一个分享日常旅行的杭州市博主账号中,记录了上海迪士尼烟花、杭州先照寺日落、花港观鱼观枫叶等游玩体验,但也会专门写上一篇,讲述自己的乙流患病经历,会说“能劝一个是一个,甲乙流必吃速福达”。

  对于网络上的“神药”称呼,吴川指出,没有必要神化一款药,更不用为了“神药”的名头而自己高价囤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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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疗效真有那么神奇吗?

  从2021年4月进入中国市场之后仅8个月,玛巴洛沙韦就进入国家医保药品目录。在医保谈判前零售价为498元/盒,医保谈判后的医保支付价为222.36元/盒。

  据第一财经此前报道,罗氏内部人士称,在流感药物领域,该公司主推的药物是速福达,即玛巴洛沙韦。

  速福达进入中国后,就有中国药企提交了仿制药申请。2021年7月,在速福达在中国获批三个月后,石药集团旗下子公司石药欧意向国家药监局药品审评中心递交了仿制药上市申请,并在2022年10月获得生产批件。

  2022年1018日,罗氏制药在官微发布了声明称,“欧意公司仿制药获得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的批准,并不意味着欧意公司可以以生产经营为目的制造、销售或许诺销售其仿制药玛巴洛沙韦片,否则将构成对上述专利的侵权。”

  而在全球市场,玛巴洛沙韦远没有在中国这么受追捧。

  玛巴洛沙韦于2018年2月率先于日本获批,同年10月在美国获批上市。

  在这两个主要市场,玛巴洛沙韦销售额很快创造历史高峰,随后大幅下滑。

  据IQVIA全球抗流感病毒药物数据显示,2018年上市当年,玛巴洛沙韦在日本的销量就一举超过了6000万美元,并于2019年达到了1亿美元的顶峰,却在2020年陡降至不足2000万美元,此后持续下行;2020年,玛巴洛沙韦在美国达到了5000万美元的销售额顶峰,此后也出现快速下滑的趋势,用量不大。

炒到300元一片的流感“网红药”,真有那么神吗?

  数据来源:IQVIA数据库

  在近几年美国、日本的流感季中,玛巴洛沙韦并没有被普遍使用,可能与它的一些缺陷有关。

  首先是耐药性。上市之初,日本在2018年和2019年的流感季使用较大量的玛巴洛沙韦,流感病毒耐药率快速上升,这种现象在5岁及以下的儿童中更常见。

  2023年3月,一项由日本科学促进会、日本医学研究与发展机构、日本全球传染病研究网络和日本厚生劳动省支持的流感研究项目在“BMC Infectious Diseases”杂志发文,465名流感患者中,228名使用玛巴洛沙韦治疗,有21名患者在治疗后的甲流临床样本中出现玛巴洛沙韦耐药变异病毒,占所有流感患者的4.5%,占玛巴洛沙韦使用人数的9.2%。

  2023年9月,日本东京国立传染病研究所流感和呼吸道病毒研究中心学者Emi Takashita等人指出,目前日本虽然玛巴洛沙韦用量不大,但耐药病毒还是时常出现和传播。

  “小孩尤其要谨慎,有临床研究显示,年龄越低服用玛巴洛沙韦越容易产生耐药性。”吴川说。

  据相关药学专家解释,玛巴洛沙韦这类药物作用于流感病毒的聚合酶,这个靶点缺乏矫正活性,在基因组复制过程中保真性低,导致会产生大量不同突变的后代。在药物的压力下,耐药的病毒具有生存优势,因此一旦大规模使用,其耐药发生率就会大大提高。

  其次是,作为一款创新药,上市时间不长,不良反应需要更多临床检验。美国 FDA 不良事件报告系统(FAERS) 2018年 1月1日-2022年5月31日共接收玛巴洛沙韦相关药品不良事件报告数为 1424例。其中,报告数量最多是美国、日本,各年龄段中 18 岁以下患者发生不良反应者占 28.09%。其中,有18个不良反应信号尚未被玛巴洛沙韦说明书收录,如肝功能异常、血尿、出血性膀胱炎等。

  因此,在全球流感用药市场上,奥司他韦仍是常用药。这在儿童专科医院比较明显,因为中国和美国的玛巴洛沙韦的适用年龄是5岁及以上,而奥司他韦是1岁及以上,这意味着,大量5岁以下的流感患儿无法使用玛巴洛沙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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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行服药须注意风险

  “有一个哺乳期的妈妈,自己服用了玛巴洛沙韦,然后来问我多久才开始可以喂奶。”吴川心里有些着急,“处方药怎么能自己乱吃?”

  吴川介绍,玛巴洛沙韦的优势在于一次给药。但他也要提醒,玛巴洛沙韦的半衰期比较长,通常要100小时在人体内的浓度才能降低到一半,也就意味着,上述那位妈妈要将近两周才能继续喂奶。

  很多人没有仔细阅读药品说明书的习惯,加大了自行买药服药的风险。玛巴洛沙韦的说明书载明,妊娠期妇女及哺乳母亲慎用。

  丁香医生援引的数据说明,与未孕的健康育龄女性相比,孕妇患流感出现严重疾病的风险增加至 3.3 倍,孕中期和孕晚期因流感出现严重疾病的风险更高。

  医学诊疗指南中,孕产妇流感推荐的抗病毒药是奥司他韦,该药相对安全。有前瞻性研究观察了妊娠期间使用奥司他韦对妊娠及胎儿的影响,未造成不良妊娠结局。

  在儿童患者服用玛巴洛沙韦时,也需要注意禁忌症。王勇表示,注意不要给儿童同时吃补钙、补铁等相关保健品及饮品。

  这是由于玛巴洛沙韦含多价阳离子制剂可降低血药浓度,除了补品,一些酸奶、旺仔牛奶、益力多等乳制品,以及钙强化的饮料,还有硫酸镁等含高价阳离子的泻药都会受到影响。

  有医药专家介绍,玛巴洛沙韦唯一的好处是只需一次给药,也就是说只需吃一次。

  那么,“只吃一次”真的更有效吗?

  上述专家表示,流感的自然病程一般为7天-10天,在发病3天-5天时开始逐渐退热,老、幼、孕及体质较弱人群病程延长一些。及早使用抗流感药物治疗时,可缩短发热时间、缩短病程,从而减少并发症和死亡等不良结局的发生,但无论使用哪一种流感药物,都无法中止流感疾病的自然病程。

  吴川介绍,从临床效果来看,目前市面上的几种抗流感病毒药物对症状改善、治愈时间相近,有些患者因为用药后第二天就退烧,而以为是特效药,其实换一款药、甚至不用药也可能会有这样的效果,所以他呼吁患者理性购药。

  王勇也表示,由于玛巴洛沙韦对症的病种只有流感,相对单一,而目前临床接诊的患儿不乏支原体、腺病毒、呼吸道合胞病毒等的感染,因此家长们“病急乱吃药”并不必要,更有风险。

  王勇提醒,被推上“神坛”的玛巴洛沙韦只限于治疗流感,且适用人群有一定限制,并不是万能药。一旦出现发烧、鼻塞等感冒相关症状,用药需要对症,不要盲目抢购和服用玛巴洛沙韦。